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VHL 病是一种常染色体显性遗传的罕见肿瘤综合征,由位于 3 号染色体短臂的 VHL
抑癌基因致病性变异引起。这个基因一旦失活,细胞对缺氧的感知与应答就失控,多个器官会陆续长出血管性肿瘤与囊肿,包括肾细胞癌、中枢神经系统血管母细胞瘤、胰腺神经内分泌肿瘤、视网膜血管母细胞瘤与嗜铬细胞瘤。中国
2023 年 9 月已将 VHL 综合征纳入国家罕见病目录,序号 83。
VHL 病相关肾细胞癌的终身风险接近 70%,病灶常为多发、双侧,复发率高。过去几十年的治疗逻辑是监测加手术:肾脏病灶长到接近 3 厘米就切除,中枢神经系统病灶出现症状就处理,胰腺病灶视情况干预。这种策略能降低转移风险,代价是反复手术带来的累积损伤,包括肾功能下降、胰腺内外分泌功能受损与神经系统并发症。
贝组替凡改变的是这条路径的起点。它属于缺氧诱导因子 2α 抑制剂,也就是 HIF-2α 抑制剂。VHL 蛋白正常情况下负责降解 HIF-2α,VHL 基因失活后 HIF-2α 持续累积,下游的促血管生成、增殖与代谢基因被持续激活,肿瘤因此生长。贝组替凡选择性结合 HIF-2α,阻断它与 HIF-1β 形成转录复合物,把这条异常激活的通路压下去。这个靶点的科学基础来自 2019 年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所表彰的氧感知研究。
中国批准贝组替凡上市的时间是 2024 年 11 月,批准文号为国药准字 HJ20240135,商品名维利瑞,规格 40 毫克。说明书适应症为不需要立即手术治疗的 VHL 病相关肾细胞癌、中枢神经系统血管母细胞瘤或胰腺神经内分泌肿瘤成人患者。推荐剂量为 120 毫克,每日一次,也就是 3 片 40 毫克,可与或不与食物同服,整片吞服,直至疾病进展或出现不可耐受的毒性。
“不需要立即手术”是这条适应症的核心限定,也是临床决策中最容易被忽略的部分。中国 VHL 综合征诊治专家共识 2025 版给出的器官分界线并不相同:肾细胞癌以 3 厘米为界,胰腺病灶按部位区分,胰头 2 厘米、胰尾 3 厘米,中枢神经系统血管母细胞瘤需要结合既往手术史、肿瘤位置、恶性程度与生长速度综合判断。超过这些界线、出现压迫症状或快速进展的病灶,仍应优先考虑手术或其他局部治疗,药物不能替代急诊减压。
疗效数据来自 LITESPARK-004。这项单臂 II 期研究纳入 61 例携带胚系 VHL 突变、至少有一个可测量肾脏病灶且不需要立即手术的成人患者,给予贝组替凡 120 毫克每日一次。主要终点是肾细胞癌的客观缓解率。
最初的分析中,肾细胞癌客观缓解率为 49%,全部为部分缓解;中枢神经系统血管母细胞瘤 24 例,客观缓解率 63%,其中完全缓解 1 例;胰腺神经内分泌肿瘤 12 例,客观缓解率 83%,完全缓解 2 例。这组数据是中国获批与说明书适应症的基础。
随访延长后,缓解率继续上升。中位随访 49.9 个月时,肾细胞癌客观缓解率升至 67%,完全缓解率 11%;中枢神经系统血管母细胞瘤升至 48%,胰腺神经内分泌肿瘤升至 91%。到中位随访 61.8 个月,三个瘤种的客观缓解率分别为 70%、50% 与 90%,完全缓解率分别为 11%、12% 与 65%。中位无进展生存期在三个瘤种中均未达到。
中国人群的数据来自 LITESPARK-015 队列。中位随访 14.9 个月,肾细胞癌客观缓解率 83%,中枢神经系统血管母细胞瘤 60%,胰腺神经内分泌肿瘤 67%,中位无进展生存期同样未达到。样本量 23 例,随访时间较短,解读时需要留有余地,但这组数据支持中国患者同样能从治疗中获益。
手术负担的下降是另一项关键结果。研究显示,治疗前 5 年有 75% 的患者至少接受过一次肿瘤相关手术,治疗开始后这一比例降至 26%,多数手术发生在停药之后;用药 6 年的患者中,64% 未经历任何 VHL 病相关手术。对需要终身监测与反复干预的遗传性肿瘤综合征来说,减少手术次数意味着保留肾功能、胰腺功能与神经功能。
这个药不是所有人都能用。妊娠期禁用,动物研究显示存在胚胎-胎儿毒性,中国说明书带有黑框警告;有活动性感染、严重贫血、未控制的高血压或低氧血症的患者需要先处理这些问题;18 岁以下人群的安全性与有效性尚未确定;重度肾功能不全与中度、重度肝功能不全患者缺乏研究数据。
治疗开始前需要做的基础评估包括血常规、血氧饱和度、肝肾功能、妊娠状态与血压。治疗期间需要定期监测血红蛋白与血氧,开始治疗的前 6 个月应提高监测频率。药物经 CYP2C19 与 UGT2B17 代谢,合并使用这些酶的抑制剂会升高血药浓度,合并使用 CYP3A4 底物会降低后者浓度,用药清单需要提前核对。
VHL 病的管理已经从“发现病灶就切”转向“系统治疗加局部干预”的多学科模式。泌尿外科、神经外科、内分泌科、眼科与肿瘤内科需要共同判断:哪些病灶可以观察,哪些需要药物控制,哪些必须手术,什么时候切换策略。贝组替凡提供了不动刀的可能,但它不能消灭所有病灶,也不能保证永不进展,治疗目标是把肿瘤负荷压住、把手术推迟或减少,让器官功能尽可能长久地保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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